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雷阵雨    深圳

从7月15日开始，学校就不再安排活动，而离7月27日公布成绩尚有十余天，女儿的同学们纷纷安排外出旅游，根据家庭经济条件和本人爱好，去国外的多选新马泰、韩国济州岛，在国内旅游多选张家界、黄山、九寨沟、丝绸之路。我和妻商定，我与女儿及一位学习在湖北，考试在深圳的老同事女儿三人一道去参观昆明世博会，然后游览大理、丽江、中甸。

17日上午出发去云南，24日下午返回深圳，8天时间匆匆来去，十分紧张、，收获不少，也留下了许多遗憾。

最使人激动的地方是金沙江虎跳峡，从214国道进入景点，仅九公里，却有多处泥石流淹埋了路面，汽车开了20余分钟。非常惊险的是：时而会从陡峭的山坡上滚下一块风化石，如果砸在车上，小者人伤车损，大者会造成车毁人亡，据说雨天游客必须先写下死伤责任自负合同，旅游公司方才同意开车前往。到了目的地，汽车停在离江面有六七十米高的一处在人工峭壁上开凿出的小块平地上。背靠哈巴雪山，仰望对岸玉龙雪山，它凸出江面近4000米高，临江山体的下半截约1500米高度呈现淡绿色，悬崖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再往上全是蓝灰色风化石，无数座险峻的山峰突兀矗立在高处，像一把把矩形利剑，指向宇宙苍穹。从高处下落的流水如同一条条白色彩带把飘忽的白云与红色的江面连接起来，脍炙人口的李白诗“飞流直下三千尺”形容秀峰瀑布只是一种夸张的描写，但用在这里写实，还不足以阐明飞瀑水长，因为三千尺折算只有1000米，而这里的流水落差有3000余米高，说“飞流直下一万尺”才算恰如其分。由南缓缓而来的江水突然被压缩为20米，奔腾、咆哮，向北急流而去。沿着人工石阶，小心翼翼下到谷底，江流从巨大的虎跳石两侧及顶部飞流而过，其壮观程度比黄河壶口瀑布有过之而无不及，孩童时学过的词语：汹涌澎湃、惊涛拍岸、翻江倒海转巨澜，虎啸龙腾走惊雷等等，都不足以表达它的雄壮。

身临虎跳峡，顿感超然脱俗，心境得到陶冶，灵魂急剧升华：家人间的隔膜，邻里间的磕碰，同事间的嫌隙，还有必要耿耿于怀吗？商场得失，宦海沉浮，全都是过眼云烟，被金钱和爵位困惑还值吗？面对巍巍名山，只觉得人作为个体，是如此渺小；俯视磅礴大川，金沙江“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气概，仿佛让人触摸到了民族脊梁的精神。难怪景点介绍牌上写有一句：“男人不到虎跳峡，不算真正的男人！”

为了让妻也享受游虎跳峡的快乐，女儿将眼前的壮丽画面连同导游卓玛讲解的美丽传说一并录入摄像机中。

虎跳峡全长20公里，落差290米，我们所到的地方叫上虎跳，还有中虎跳、下虎跳。后两地终因不通车，不能前往，在返回的半路上，有一间约20平方米的小平房，导游说是长江第一漂纪念馆，那里记叙着若干年前发生的一个悲壮的故事。我提出下车凭吊，因无处停车和时间关系未能实现，望着那一间简陋的建筑物缓缓逝去，联想那一群为民族献身的壮士，内心充满了悲凉和惆怅。

由丽江市区出发，从东面登玉龙雪山，这也是终生难忘的第二项游程。丽江市区海拔2200米，车行20公里抵达主峰脚下，海拔上升到2900余米。租好棉衣与氧气袋后，登山专车就把我们送至3356米高程的缆车房，缆车行程2968米（垂直高1150米），到达海拔4506米高度的终点后，几乎人人都喘不过气来，上面山脊架有之字形木梯，走在木梯上，平行还将就，但向上爬，就力不从心了，绝大多数人都是三步一停、五步一坐，凡是带有氧气袋的人都是不停地吸氧，我和女儿及原湖北同事的女儿三人只有一袋氧气，原本是为我年龄大所备，但发现同事女儿脸色发黄，赶紧把氧气袋递给她，女儿强行支撑着身体慢慢向上爬，而我则不停地做深呼吸，以便多摄入空气的量以补充大气压低而形成的氧不足，100余米高程的木梯，一行十二人几乎用了一个小时才走完。这种对生命极限的检验与挑战，所有经历过的人都是终身难忘的。木梯右侧有一条陡峭的万年冰川，千奇百怪的冰凌放射出宝蓝色的光彩。左边是蓝灰色的风化石，石缝中偶尔长出几根小草，全都开蓝色花，且高度都不超过10厘米。在木梯最高处的瞭望台坐等了半小时，从未有人登顶，海拔5596米的主峰扇子陡，始终被云雾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她的真容。遗憾之余，大家顺梯而下，上爬时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全无，手不停地触摸木梯扶手，一点灰尘也没有，人们纷纷感叹，这是一辈子到过的唯一没有汽车尾气侵蚀、没有粉尘污染的地方。

中甸被当地媒体指认为“香格里拉”。导游领我们游览了高原湖泊----碧塔海，参拜了云南省最大的藏传佛教喇嘛庙----葛丹松赞林寺，感受了高原草场上的策马前行，还参见了藏民的篝火晚会。这一系列的活动并未在我的大脑里确立“香格里拉”的强烈概念，唯独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的是汽车驶离金沙江虎跳峡后，到达中甸之前，沿冲江河逆流而上的百里峡谷，山高、涧深、林密，依坡而就的庄家地，傍水而建的小木屋，还有行走在路上，穿着民族服饰的美丽天真的彝族少女，偶尔隐现在万绿丛中的牛羊群，组成了一幅幅极美的风景画。这里没有城市里的拥挤和喧嚣，更没有商战中的硝烟和诡谲。我想，这里，也许只有这里才是我们所要寻觅的真正的香格里拉。

云南四地游，旅游业比较成熟的市场只有大理市。行程一日，上午泛舟洱海，下午参观蝴蝶泉、喜洲镇白族民居及古城崇圣寺三塔，还观看了白族歌舞表演。导游段金花不厌其烦地讲解大理地形地貌、风土人情。以风花雪月（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冠名的四大绝景富有文学色彩，回味无穷。云南多处地方都推出本地三道茶，名为请客品茶，实为诱导游人买其高阶茶叶，唯独大理，请喝茶，不售产品。导游也领我们去过一个纪念品商店，各类工艺品价格只及昆明的1／3，说得过去。

云南八日游，我明显感到女儿已长大。过去的多次父女游，都是我照顾她，唯独这一回却换了位，成为她照顾我，有时她甚至有点像旅行团长，如坐车选最后一角，生活上注意帮助弱者。同团中，有两位小伙几次拉女儿合照“金花与阿朋”、“阿诗玛与阿黑”艺术像，女儿总是得体地满足他们的要求。几乎所有的地方导游都喜欢与她并肩同行，热情地给她讲述当地一个又一个动听的童话故事。

这次旅游也留下不少遗憾事，最大的有两件：一是7月18日旅行社原计划安排参观世博会，后改为游路南石林。早上拖到九点出发，路上安排购物，90公里的路程直到12点才到，1点左右进石林景区，人如过江之鲫。游大石林，我总的感觉是，大家拥挤着一步一移，淋着雨、钻狗洞、爬鼠洞。在这个无顶的大溶洞里，无一般溶洞常有的石笋、梯田和万年镇海神针，满目尽是杂乱无章的石块堆砌。

在大石林耗费两个小时，兴味索然。导游借故路滑不带我们去游小石林（那里有石林的核心景观----阿诗玛），却力劝大家去喝茶，喝完茶一起哄，每人购茶叶300元以上，平均还不到一市斤，茶馆老板喜上眉梢，也满足了导游和司机的口袋，因为他们会拿到不菲的提成。返回的路上，本应抓紧时间直奔昆明，司机却执意要在一个叫五彩云南的地方停车，让大家购物，又耽搁了一个小时，结果只得取消昆明大观楼的游览计划。

第二个最大的遗憾是24日。旅行社只安排半天（实际上只有两个半小时）游览世博会，8点开始排队入场，10点半出来，连走马观花的时间都不够，只好购买两个碟子，等回家后通过VCD补课。

今天打道回府。因飞机晚点，12点40分在昆明起飞的飞机，直到1点20分才登机，途径南宁，下午4点10分才抵深圳，机场附近一场瓢泼大雨为我们洗尘。老同事派车来接女儿，我们也沾光，专车抵家约5点左右。